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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:堕胎的恶灵凭什么只缠着女人?

阅读次数: 次  来源:  发布时间:2018-05-21

 

文:风茕子(ID:gushirenxing

1,

女人晚上睡觉不敢关灯。

一关灯就看到暗处蹲着一个小孩。

大头,大肚子,四肢像豆芽。眼睛是漆黑的,比黑暗更黑,因此能在黑暗里发光。

“我有罪。”女人心如刀绞:“我知错了,放过我。”

没用,那孩子跟着她。只要到暗处,它就在空中漂浮,吮他的手指,脐带在周身环绕,发出鱼儿吐泡泡一样破碎的声音。

女人要疯了。

引产它并不是她的错。她是想生下来的。她是个小三儿,最初是图爱,渐渐地开始图钱,最后被大婆发现,俩人斗起狠来,她图个赢。本以为怀孕能要挟男人离婚,没想到被大婆揪着游了街,她回头来跟男人告状,男人叹气说:“把孩子打了吧。”

一哭二闹之后,她并未妥协:“你说打就打?这是我的孩子!”

男人说:“你非要生也可以,我不能认。”

“我去法院告你——”她声嘶力竭。

“告出来的抚养费,我付。”

男人以前是个从不说硬话、从不做软事的人,现在都这么说了,女人也不敢拿前程去赌。单亲妈妈她当不起,她承认她的失败,她骂:全部滚犊子,老娘自己犯贱,自食恶果总行了吧。

没想到这果子太恶。做完手术她准备开始新生,却一刻都不得安宁。

2,

老太监的地下室阴冷如地府。女人被人引来,交了中介费,中介如同鬼魅,飘渺离去。

墙面四壁有人形影子,在烛光的跳动中风姿绰约,似幻似真,女人紧张得不敢喘气。

老太监缓缓抬头,问:“驱鬼?”

“大师能看到?”女人哭求:“大师快替它超度,让它别跟着我!”

“我不是佛祖,我是生意人。”老太监将笑未笑:“做生意,讲究交换。”

“用什么换?”

“你的阳寿。”

女人不干。

“那我就要它的魂,它将出卖孽力,永不超生。”

女人不忍。

“那——你走吧。”老太监挥了一下手,墙上的影子化作人形,从墙壁上剥离下来,飘向女人,意欲驱逐。

女人知道遇到了高人,她尖叫:“不——凭什么它要缠着我,不去缠男人?”

老太监的手停下来,影子各自归位。他伸长脖子,饶有兴致地看着女人:

“因为,他的根儿在你身上。”老太监觉得她很可爱:“大树被拔起,恨的是土壤,不会恨自己是一颗种子。”

“我一定要它去缠男人呢?”

“你拿什么换?”

问题又转了回去,女人脑袋瓜子转得很快,她想了想:“拿他的阳寿。”

“那你把他引来。”

3,

女人发了毒誓不再理男人,这回主动联系他,是按捺着幸灾乐祸。

“我在布治巷认识了个算命的,特别灵,算出我刚引过产,还算出孩子的爸爸最近有难——我没别的意思,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你一下。”

男人果然上当,问她在哪儿。女人说带他去,此生不求百年好合,只求他健康平安。男人有些感动,顺便问候了她的身体,表示自己近来很忙,且被迫不能对她关照。女人说自己都懂。

男人感激她的理解,随她去了布治巷。

老太监问男人生辰八字,画他命盘,随后伸出枯手在他头顶一摸,摇了摇头。

女人心中一紧。

老太监说: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
两人走出暗室,老太监说:“他阳寿不够。”

“你要多少?”

“十年。”

女人大吃一惊,男人连十年都活不到?

“他气数将尽。”

女人不信,他这不壮硕如牛吗,人哪能说死就死?

老太监说:“原本是够的,但如果被鬼儿缠身,就不够了。”

这就成了难题。难道要先跟男人做思想工作,让他心里有底,还原他寿长?女人恼恨他寡情,又讥笑他胆小,最后又泛起同情,千头万绪一时理不清,老太监催她快做决定。

这女人擅长撒谎。她灵机一动,去跟男人说:“你最近有大灾,要想破局,得有阴胎护你。”

男人一头雾水。

老太监说:“它在那儿。”

男人抬头一看,角落里盘腿坐着一个胎儿。他寒毛一乍,连退两步。脸色凛白。

“非得这样?”男人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
“是。”

“它要跟我多久?”

“一直跟。你变老,它长大。”

“旁人看不到?”男人惊恐地问女人:“你能看到吗?”

女人竟然有些难过,她已经看不到了。

“我到底有什么大难,还能比这个更恶心?”男人打退堂鼓。

“穿肠烂肚。”女人抢答。

男人半信半疑,去看老太监。太监老得脸上只剩下一堆皮,他表情一松,皮垮得看不见眼睛。

男人从这个角度看他,他显得十分高深,他站在光明与黑暗之间,白天与黑夜交接处,生与死的界线上,似人非人,似鬼非鬼。

男人被这阵势唬住,下了狠心:“好。”

4,

男人开车回去的路上,疲惫不堪:“我怎么这么累?”

女人不答。

“我好像老了十岁。”

女人又痛又恨,两种感情像锯齿摩擦,胸中隐隐作痛。

“那孩子就在车里。”男人不停地看后视镜:“每次经过两个路灯中间的几秒昏暗,它就冒出来一次。”

女人一直不说话。

“我瘆得慌。”男人说: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,还需要这么一个鬼来保护。”

女人下车后,隔着车窗往里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有。这隔空的一眼,算作告别。

回到家里,太清静。女人反复地开灯关灯,终于踏实。

第二天男人打来电话:“我一夜没睡。”

“哦?”

“我一关灯它就在家里游荡,还有声响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我想把它弄走。”

“它是你的保护神。”女人轻蔑地说。

男人说:“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。”

“那就别说。”女人知道他想说什么,立刻把他堵回去。男人噤了声。

5,

男人觉得那鬼娃子长得像女人,这是他一直想说的话。而且越长越像。

男人想起她引产的事,开始怀疑这是他自己的孩子。

男人的老婆之前也流过产,是千辛万苦在送子观音那里求来的,跟他们无缘,怀到半年,掉了。男人曾在无数夜里盼望见它一面。那时心里不怕,因为不舍。这个却是心中有愧,完全不一样。一到天黑,男人的梦里梦外全是鬼胎蠕动的四肢,滋滋尖叫。

男人一天天消瘦,一惊一乍,自言自语,双目游离,工作上纰漏不断。一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生出一根白发,拔掉,第二天发现生出一丛。他身心俱疲,去拿剪刀,转身看到鬼胎坐在他身后的昏暗处。

他在笑。

是婴儿多么纯洁的独特笑容。男人瞬间崩溃,一剪刀扎过去:“你是谁——”

婴儿“咯咯”笑出声,带着回声儿,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。

“你在哪儿?!”男人眼底通红,四下寻找。

“爸爸!”女儿来上卫生间,男人一转身扎过去,只听女儿惨叫一声,血如泉涌。

他拿着剪刀看着在血泊里挣扎的女儿,疑是幻觉。

男人的老婆闻声过来,家中兵荒马乱。救护车来了,呜哩哇啦一通乱叫,孩子在男人的恍惚中被争分夺秒抢救回来。她一醒来就问:“爸爸为什么杀我?”

这句话萦绕在男人脑海里:爸爸为什么杀我?

男人已经分不出幻觉与现实,分不出哪个是哪个孩子。

6,

男人的老婆和家人商量:把男人送到精神病院算了。这样下去,他自己还没吓死,已经把旁人都吓死。

男人在精神病院里每天晒太阳。男人喜欢上了太阳,只有阳光里没有鬼魅。光线让他觉得生活是饱足的,淫欲是什么?太久远了。

当女人重新见到男人时,已经有了新恋情,把这段事儿忘得差不多了。那天她们单位集体出游,车坏在半路,她随同事下来察看。毫无防备地,她看到栏杆里面晒太阳的老男人。他真的像老了十岁,太阳往西边歪一点儿,他就把凳子往东边挪一点,他想留住最后一点暖光。

女人猛然心酸,鬼胎还跟着他?

7,

女人来看男人。男人淡淡地说:“你来了。”

“它还在吗?”

“只有你相信我。”男人说:“它长大了。”

“有多大?”

“这么高。”男人比划了一下:“开始学人走路。”

女人潸然泪下。

“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。”

“你说吧。”

“我觉得它就是你引产的那个孩子,一开始长得像你,慢慢又觉得长得像我。”

女人泣不成声:“我们找一个比老太监更厉害的人,把它弄走吧。”

男人明白过来,是她在害他。他一直隐约怀疑但是不敢确认,确认的这一刻,一万句怨恨哽在嗓子里,争先恐后地,却一句都挤不出来。

8,

女人到布治巷打听,有没有比老太监更厉害的人?人人都说没有。碰到一个小孩儿,说牛伯伯最厉害。女人看一眼老牛,他就是个普通人,不像老太监长得那么玄乎。

女人去说:“我引产过一个胎儿,它阴魂不散……”

老牛很沉着:“你带它来。”

女人听他那口气,心里就有底。他有一种浑厚的善良。

女人乔装成男人的家属,把他从精神病院接出来,带到老牛的馆子里。老牛看到那小鬼孩,叹了口气:“本应是良善之辈,何苦执迷?”

小鬼孩儿玩它的手,一丝不苟,小脸上透着邪乎。

老牛从屉子里拿出黄铜碗,碗底画一道符,伸手就把孩子扣住了。孩子这才露出惶恐,它“哇”了一声,像刚出生的婴儿,叫得像小猫一样。

老牛烧了一张黄裱纸塞进碗里,过一会儿掀开,一小团灰烬。

女人问男人:“它还在吗?”

男人的眼神恢复了人类的涟漪:“没了。”

女人又急急问老牛:“它魂飞魄散了?”

老牛说:“赶去冥界而已。”

女人面露喜色,百感交集:“好了,再也别出来害人。”

老牛说:“是人先害它。”

女人说:“我知错。”

男人说:“错的是我。”

老牛叫他们快走,男人此刻气弱体虚,布治巷一到夜里就有孤魂野鬼游荡,容易附身。

女人觉得老牛比老太监道行高得多。临走时,她故意落在后面,轻声问老牛:“凭什么被堕胎的恶灵总喜欢缠着女人?”

她想得到更准确的回答,她对老太监的答案很不满意。

老牛说:“背负父母的某些目的而来的胎儿,被清出人世后,容易成恶灵。一般情况,谁喊它来又叫它走,它缠谁。要是喊它来的和让它走的不是同一个人,它更缠那个喊它来的,因为鬼胎也与人有心灵感应,你们共同维系着恨劲和不甘心。”

女人说:“谁逼它不得出世,它去缠谁才对。”

“缠男的人也有。男属阳、女属阴,阳气旺的人不容易看见脏东西,但遭鬼缠身后,学习、事业、功名利禄,都遭业报,只是他们称之为命运。

人们把过得好的叫运,把过得不好的叫命。命运是由什么积攒的,很少有人追问。

有的鬼胎缠缠男人,缠缠女人,缠着缠着又把他们缠到一起去,重新投胎做人。这样的男人和女人一生磕磕绊绊,相爱相杀,家庭不睦,孩子不成气候,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。

反正一辈子就这样福报孽报攒在一起,稀里糊涂地过去了。”

女人仿佛看见世间被鬼胎所累而不自知的男男女女。她心里不是滋味。她一直介意,这段孽情是二人共酿的苦果,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来承担,却几乎忘记是自己一时贪念埋下祸根。恨意又使她挖空心思嫁祸于人。

本来她有机会更早迈入新生活,拖拽一个又一个,只不过增加渡劫路上的负重。

她敛起泪光,紧几步追上男人:“回去好好跟你老婆过日子。”

夕阳渐渐黯淡下去,布治巷游荡起衣衫褴褛的生物,在他们汹涌地扑上来之前,男人和女人踏出最后一块青石板。世俗的世界灯火璀璨,熟悉的烟火味道里,人生终于轻松上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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